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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五年冬,公历十二月二十五日。康冠琦半跪在太师椅上面,一摇一摇的望着门外飘进去的雪花,听着内屋爷爷和江家来人的谈话。“今日袁君入京,浩浩荡荡的去天坛祭祀天地,清政府也没爬起来的机会了,怕是咱们康江春风得意的日子好日子了。”内屋里面传出江家蜡厂的康冠琦跪坐在太师椅上面,一摇一摇的看着门外飘进来的雪花,听着内屋爷爷和江家来人的谈话。。...

民国三年冬,公历十二月二十四日。

康冠琦跪坐在太师椅上面,一摇一摇的看着门外飘进来的雪花,听着内屋爷爷和江家来人的谈话。

“昨日袁君进京,浩浩荡荡的去天坛祭天,清政府没有翻身的机会了,恐怕咱们康江春风得意的日子到头了。”

内屋里面传出来江家蜡厂的掌舵人江枫沧桑又年迈的声音,话语间夹杂着哽咽。

康冠琦往内屋的方向看了一眼,继续转过头看着落雪。

接着就是爷爷康晋荣长长的叹气声,只有这一声叹息,康晋荣没有说半个字。

“您是京北蜡王,又是皇亲国戚,按理说就算是清政府倒台,老百姓要清算,也轮不到您康家头上,可是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怎么办啊,您要是走了,我们就得提着脑袋挂在城门楼上啊。”

江枫的年纪虽然比康晋荣还大两岁,可是在生意场上,一直以康家为龙头大哥,处处恭敬着,事事跟随着,这一听说康家准备南下避难,连夜就找过来讨个对策。

“以前有太妃为康家撑腰,生意场上的事也顺风顺水的,可毕竟现在不是清政府说的算,康家以前一直为皇家效命,吃的是皇粮,百姓都眼巴巴的看着呢,巴不得我们的脑袋挂在城门楼上面,冠琦现在才十岁,我们康家可就这一根独苗,总不能让他卷进这京北乱世。”

康晋荣说了很长的一段话,最后猛的咳嗽起来,接着就是茶杯打翻摔在地上的声音。

“昨天夜里,城南的铺子让人给烧了,不用查都知道是谁做的,你要是想跟着我南下,就回去收拾收拾……”

“一把年纪了,折腾不动喽。”

江枫的话拉了长音,许久的功夫内屋里面没有声。

康冠琦转过头,看着内屋,只见窗户上面有人影走动,看样子手里像是拿什么东西。

“前些年您不是一直问我,江家蜡常固不融的秘密嘛,都在这儿了,您带走吧,就算是南下,也别丢了祖宗传给咱们的饭碗,有朝一日站稳脚跟,把康江蜡的名号打起来。”

话音一落,就听着门吱呀一声,从内屋里面打开,江枫拄着双蛇雕拐杖走出来,步履蹒跚,弓着后背,一步两晃得走到康冠琦的身边。

康冠琦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手里的双蛇雕拐杖,并没有跟江枫说一句话。

“康少爷喜欢这根拐杖?”

江枫简单的说一句话,听起来就觉得气脉不够用,说几个字恨不得喘上两口。

听着后面的脚步声,回过身看了眼康晋荣,康冠琦从太师椅上蹦下来跑到他的身边,很自然的牵着康晋荣的手,目光还是落在拐杖上面。

“这拐杖陪了我二十年,如今我也是个将死之人,康少爷要是喜欢,就送给康少爷,就当是留个念想吧。”

江枫说完把拐杖靠在旁边的太师椅上,自己被家里下人扶着一瘸一拐的朝着外面走着。

“今晚就轮到江家了。”

康冠琦看着江枫离开的身影,侧抬头看着康晋荣轻声说着。

“京北家中有什么喜欢的物件就带着,以后咱们就不回来了。”

康晋荣说完话,康冠琦就走到太师椅边上,握着那根拐杖,轻轻的敲了敲地面。

“给他收尸嘛?”

康冠琦歪着脑袋,看着康晋荣问着。

“要挂在城门楼上的,咱们就不去凑热闹了,早点睡吧,明日一早咱们就启程了。”

康晋荣摸了摸康冠琦的脑袋,满脸平静看着她淡淡的说着。

康冠琦握着拐杖,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别的,回了自己的屋子。

寒风呼啸,吹的窗户砰砰作响,后半夜的时候,风停了,可是雪还在下,因为躺在床上,闭眼睛能听见雪落下来的声音。

到了清晨雪才停,天还是灰蒙蒙的,一片片黑云笼罩在头顶,总觉得压抑透不过气。

站在院子里,看着下人们进进出出搬着东西,脚下踩得积雪咯吱咯吱的响,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焦灼感。

康冠琦拿出来那个双蛇雕的拐杖,其实自己也并没有比那个拐杖高多少,可是他就想学着江枫那老头的模样,拄着拐杖在雪地里面来回走了几圈,直到看着康福从外面跑进来,他这才停下了步子,目光一直跟随着康福,到了康晋荣的房门口。

康福带着康晋荣的命令,早早地就蹲在城门楼前面,只要是江家人的脑袋挂在城门楼上面,他就回来报信,看样子江家已然……

想到这里的时候,康冠琦低头看了眼拐杖,并没有觉得多可怕或者是可惜,自古以来成王败寇,一朝天子一朝臣的,王朝更迭,改朝换代,自然而然会有人为此付出性命,成了胜利者展示果实的牺牲品。

“出发!”

康福回来,就是出发的信号,果然康晋荣一刻都没有耽误,拉着康冠琦就上了马车,就这样康家的车队从城门楼下面,一步一步的出了城。

康冠琦掀开马车车窗上面的帘子,往外面看了一眼,袁家军分散在京北的没个角落,还有城门楼上的脑袋,还在不停地往下滴血,慢慢的放下了帘子,回过身坐在马车里。

“出了城就再也没有京北蜡王了,只有康晋荣和康冠琦,祖孙逃难南下相依为命。”

康晋荣握着康冠琦的手,冲着他淡淡的笑了笑。

虽然康晋荣不说,康冠琦也明白,这安然南下的机会是用万贯家财换来的,此番南下,带走最值钱的,恐怕就是这根双蛇雕的拐杖了。

“爷爷在哪里,冠琦在哪里。”

康冠琦看了眼康晋荣回答着,眼神中完全看不出来是在逃命,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,反倒还像是在家中那般安逸从容。

康晋荣见到康冠琦的神色,不由得眼角湿润,目光侧到旁边,眉头轻蹙一下。

是他回来了,没错,就是他回来了,孙子举头投足间,处处都有儿子的模样,康家蜡有救了。

十年了,整整十年了,终于等到这一天了,当初姑奶奶的心思总算没有白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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